三过家门
发表时间:2012-06-12 13:48  点击:

    大禹在涂山结婚之后,过了三天,第四天便辞别娇、攸二妻,前往治理颍、淮河。史曰:“禹娶涂山氏,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所以,后世在九江、当涂以及江淮地区,便以辛、壬、癸、甲之日为嫁娶日,成为风俗。
 
    大禹当时治理淮河的总方针是以疏导为主,共分四步:
    第一步,疏濬淮水下流,测量深广丈尺,确定标准,组织沿淮区域,合力动工。
    第二步,开凿涂山与北面的荆山,二山本来相连,现在凿它开来,将淮水从二山之间流过。这个工程,最为艰巨,龙门伊阙之外,要算第三大工程了。
    第三步,开凿硖石山,使淮水亦从两山之间流过。
    第四步,治理支流,支流中工程最大的,是疏通颍水和排导从阳城、太室、熊耳、方城山来的地表水,虽少开凿之工,但是地方广大,疏浚亦殊费事。
 
    且说大禹决定了计划之后,分派苍舒等到各处工作,自己则到处往来监督巡视,足足有七个多月方才竣事。
在他巡视泗水、沂水的时候,乘便又考察了濒海一带。但见沂水东面有一条沭水亦非常泛滥,于是又决定来治沭水。沭水去羽山甚近。大章、竖亥屡劝文命到 山上去祭拜鲧的坟墓。
    大禹哭道 :“我岂不思省墓?不过看了实在伤心!且待我将来治水成功之后再说吧 。”
 
    一日,大禹又循淮水而上,察看各地工程,行到涂山与荆山开凿之处。那时涂山国已由江南迁回原地了。原来涂山国民自从逃避淮水之患,迁到江南以后,它的百姓因为水土和天气的关系,非常不舒服,时常思念故土。这次知道淮水已平,举国上下就急急的搬回来,差不多已经一月。
    大禹的两位夫人当然也由涂山侯特造第宅,令其居住。忽闻大禹到来,全国欢迎。大禹应酬了一番,仍旧到工地巡阅。阅毕之后,即向淮水上流而去。
    大章、竖亥看了又不解,问道:“您新婚仅仅四日就出来治水,差不多有七八个月了。现在已到家门,何妨进去看视二位夫人,稍住几日呢?”
    大禹道:“我岂不想?不过现在水患未平,大多数的人,多抛弃了家室在这里吃苦,我一个人敢安逸偷欢吗?”大章等听了,不好再说。
 
    大禹再向西行,到得一处,有一条大水从西北来,注入淮水,原来就是颍水,水势非常浩瀚。文命就沿了颍水细细考察,知道此水发源于嵩山。另有一水从西面来,注入于颍,名叫汝水。大禹觉得这条汝水的水势有点不妥,于是相度形势,在它发源的那座山上,凿开一口,使汝水从东面流出,从此以后,汝水就无患了。
    大禹沿汝水而下,再到淮水,又溯流而上,直到桐柏山麓。凑巧见有两块大石屹立如柱,大禹就吩咐用铁环将船系住,然后登岸上山。四面一望,觉得淮水既平,徐豫二州大致已妥。遂打算入朝白帝,向北行去。离中岳嵩山路已不远,忽见大司农从东北方率领多人而 来。
    大禹大喜,便问此来有何特别要事,大司农道 :“天子知汝破获水妖,奠定淮水,特命某来加封汝一块土地。土地在何处,天子尚无成见,但命某一路寻踪迹而来,在何处遇见汝,就将那一块土地加封给你。如今在此处遇到,就以此处方百里之地,加封给你便了 。这地方本是黄帝故墟,华夏族根,与汝父封地紧紧相连,真可谓机缘所至,天地造化。”                 
    大禹听了,慌忙固辞:“这个大可不必。当初,举臣治水时,已令我承袭崇伯之职。如今水患已平之七八,在封何用?”
    大司农舜说:“当初你一个十几、二十不到的楞头小子,乳臭未干,若号令天下诸侯,怕诸侯不服,所以尧帝乃让你承袭你父亲的封号。如今你功勋卓著,也该有个自己的封号了。”
    大禹说:“当初是为了号令诸侯,如今诸侯不令自到,有无封号实在没有多大必要了。”
    大司农道 :“天子之意已定,命某宣旨,汝一再固辞,是何道理?”
    大禹已觉帝命难违,方才稽首受命。
 
    接着,大司农又与大禹谈到帝都情形,说:“尧帝常思巡守大典,只因洪水之患,久久不能成行。现在淮水既平,道路已通。打算从明年起,五年举行一次巡守。每次巡守,周遍五岳 。”
    大禹听了,将从帝都到五岳的路径细细打算一番,遂禀大司农道 :“既然如此,某尚有一个工程必须兴作 。”
    大司农问:“是何工程?”
    文命道 :“此地北面太室山与少室山之间,有一个隘道,名叫轘辕。从前虽有人走,而艰难险阻。洪水以后,更隔塞了。而从帝都上嵩高,以此路最为便捷,省得绕道,就让某来开凿一条通道吧 !”
    大司农颇以为然,大禹遂率众前进。过了阳城,就到轘辕,大禹指挥工人并教以如何开凿的方法。
 
    哪知轘辕山的石质非常坚硬,工程困难。有一天,凿到一处,工人都叫苦,说道 :“万不能凿了 !”
    大禹大怒,说道 :“龙门、砥柱、伊阙、碣石,这几处都凿了,到此地反不能凿吗?你们都走下来,让我亲自来凿 !”   
    众人无法,只得纷纷都退到山下。
 
    大禹揎衣攘臂,手拿斤斧,又取一面鼓来,吩咐众人道:“我凿山时,汝等注意安全,不许上山干扰。竣工之时,听我击鼓,汝等方可上山。”
    大禹说罢,正要上山,忽报,涂山二位夫人到了。大禹诧异:怎么早不到,晚不到,偏偏正要上山,不可开交之时,却一起到工地来了?
    原来,涂山国侯因前此大禹过门不入,料想是急公紧急原故,亦不敢说。这次听见大禹要入朝面帝,想那路上会是空闲的,正好让他们四日的夫妻,趁此或者可以聚聚,所以就将二女都送了来。
    那时女攸的身孕,将届十月,大腹便便,原不便于行走。后来,老祖宗说:“路上小心一点,可以随行 ,假使路上生男生女,亦可以使大禹见个分晓,免得悬念。”
    没想到紧赶慢赶,刚刚赶到跟前,大禹却要亲自去凿轘辕,竟没空盘桓。大禹甚至有点烦躁,连连对二位夫人摇手道 :“没空,没空,我现在就要上山,你们且在山下等待,我完工就来 !”
    二位夫人道 :“何时可以完工呢?”
    大禹指着手中的鼓说 :“听我鼓声一响,就完工了 。”说罢,提鼓操斤,匆匆上山而去。
    二位夫人只得在山下面静候。
    日将正午,只听得山上有鼓声咚咚发响。
    二位夫人思夫心切,一听鼓响,就说 :“工程完了,我们上去见他吧 。”说着,女攸搀了女娇就往山上跑。山 路高低不平,崎岖难行,况且那女娇是临产之人,怎经得如此颠簸,不觉腹坠疼痛,就对女攸说:“妹妹,且寻一处避风的地方吧,我要生了。”
    于是两人来到山坡一块大石头后边,将女娇暂且安顿下来。女攸慌忙跑去拔些茅草,好给姐姐铺了,让女娇生产。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巨响,轘辕山上的一块巨石被大禹凿开,骨碌碌冲着女娇滚下山来,将女娇压在石下。
    大禹听见女娇呼叫之声,回头一看不好,急忙赶来,脚踩巨石大呼:“还我儿子!”
    随着大禹叫喊,那石头“劈啪”一声炸开,露出了女攸母子二人。女攸已经断气,儿子却还活着,呱呱的啼个不止。
大禹心想:巨市从山上滚下,怎么正好滚到这里?到这里后又没有与别的石头撞击,缘何自然开启?此莫非都是天意?所以,大禹就给他初生的儿子取名叫“启”。
    女攸还在哭泣,大禹道 :“死者不可复活,活的须要保全。你且把儿子抱了回去,好生觅乳抚养,这亦是你姊妹之情。我因为打通轘辕的事情未了,暂且不能送你,你且抱他去吧!”
    女攸答应着,抱了男婴,径归涂山而去。
    且说女攸去了之后,大禹领了众人到了山上一看,只见那块凿不开的巨石已凿通了,众人无不欢呼雀跃。
轘辕之路既通,从河洛到嵩山的路程省去不少,以后遂成南北大路。
 
    大禹吩咐众人暂且在此地休息,自己则偕了大司农从轘辕而北,入朝面奏尧帝,商量巡狩之事。
    巡守之事,因帝尧年老,不胜登涉,议决由舜代行。以明年二月到东岳泰山。五月,到南岳霍山。八月,到西岳华山。十一月,到北岳恒山,周流一转。
    大禹以治水总促,无暇久留,住了两日,就陛辞出都。渡过大河,到了轘辕,会齐大队人夫,一路向扬州而来。           
    一日,走到涂山,路过门口,听得里边有启儿呱呱的啼哭之声。大禹依旧没有进去,仅仅叫大章带信给女攸,说道 :“我历年在外,久荒祭祀。现在既已有子,希望夫人带了启回石纽村一趟。打扫祖庙,竭诚祭祀,以弥补我的不敬不孝。”     
    大章奉令,遂与女攸抱了启同往石纽村去。
 
    当下,大禹离了涂山,不日已到扬州境界,就是大江入海之口。那北江与东江,相去足足有几百里,两江之间,就是中江,四面渊渚涌现,已将中间抱成一个大泽。那中江就由这个大泽中直穿到海里去。因为口门甚广,海水澎湃,江湖汹涌,两者互相进退,那大泽之水就震荡不定。因此渊渚上的居民,苦于水患,就将这个大泽取名叫震泽。
    大禹察看一转,心中早定下一个计划。原来震泽之中,有一座山,名叫柯山。它的东面有一个小阜,名叫鹤阜,鹤阜低小,不能拦阻海潮,海潮就从鹤阜上打进泽中去,泽中之水所以尤其震荡了。大禹暗想 :“倘能把这柯山移到鹤阜之上,做一个屏障,拦住海潮,不使它打进湖来,那么,水势就可以镇定了 。”
    一日,大禹正在那里测量地势,忽见大章飞奔而来。大禹不禁问道 :“汝到此做甚么?我妻子和孩子都好吗?”
    大章道 :“夫人和公子都安好,现在正在前面等候您呢 。”
    大禹道 :“他们为什么跑到此地来?”
    大章道 :“小人随夫人、公子到石纽村去祭扫,那边房屋和坟墓一切都很安全,甚可放心。事毕之后,随着夫人公子东还。哪知到了梁州东境,忽然遇形似寇盗的一大队兵士,夫人和公子几乎被掠。幸得一个名叫奚仲的,号召了许多人,死命的将夫人和公子救出,依旧退回原路 。小人一想,石纽村恐不可去,只怕愈走愈远,道途梗塞,无法东旋。所以和夫人商量,想从梁州径下荆州,再到扬州,回到涂山。路途听说您治水已到此间,所以小人就领了夫人和公子来此迎候。她们母子现都在前面。夏伯此去,可以相见了 。”
    大禹道 :“离此地还有多少路程?”
    大章道 :“大队前去,约有十日路程 ,单人前行,也就五七日便到。”
    大禹听了,心中颇慰。便向大章道:“那么,汝先归去报知,待我经过时再相见吧 。”大章领命而去。
 
    这里大禹依旧到处测量地势,督率众人前进。所过之处,但见汪汪洋洋,都是大水。山上树木尽被漂去,有的为百姓取作燃料,大半成为童山。只有前边一座山上,所有木枥依然不动,可算不寻常之事。大禹大喜,就在此山住了一夜。从此这座木枥山,就有名于后世了。
    一天,有从涂山过来的人告诉大禹 :“夫人听见夏伯治水要经过家门,可以相见,非常欢喜,正抱了公子站在门外一块大石上盼望呢!”
    大禹听到他夫人如此地盼念他,心中非常感动,便再问身边的人:“涂山离此地还有多少路?”
手下人道 :“快到了,大约不过二三百里 。”
     大禹听了亦是欢喜。暗想 :“我成亲之后,在家中居住时间,不过辛、壬、癸、甲四日,别离忽已数年。女娇不幸去世,只剩女攸一个。这种夫妻真是苦的。现在水患大致将平,不比从前急迫,地方既然相近,可以归去聚聚。虽不能住宿一宵,但是在家中盘桓一晌,共进一餐,亦是好的 。”一面想,一面仍旧和众人前进,遥见前面一座小山浮在水中,想来亦是高峻之处,人民可以避难的地方了。
    正在看时,忽见北方水面无数浮尸蔽江而下。大禹太息道:“这又是洪水中的牺牲者了 。我受命治水多年,到今朝还不能使人民免于陷溺,这无疑是我的失职!”想到此际,忧心如焚。把刚才急于见妻子,叙契阔的心思,都打消了。两只眼尽管向那水面张望,忽然诧异,回转头来问道 :“遭水溺死的应该全尸,何以这浮尸之中竟有许多断头折足之人,是什么原故?”
    伯益道 :“据此看来,决非溺水死的。或者是强盗屠戮,亦未可知 。”
    大禹颇以为然,急叫狂章、童律过来,吩咐道 :“你们赶快溯流而上,去察看情形,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二人领命,蹑空而去。
    过了多时,两人返回,各人手中都用绳索捆绑着数人。
    大禹忙问他们原由。原来是洪水之后,显露出许多土地,屈、骜、魏三国互相厮杀,争夺地盘呢。
    大禹听了,便不再问,吩咐将这些俘虏暂且监下。一面命苍舒、伯奋等仍旧率了大军,向北方进发。一面叫过大章、竖亥吩咐道 :“我本想归家一行,与夫人公子相见。现在遇到这种急事,立刻就要督师征剿,不能回家了。你们可传言与夫人,说我有天子封我的城邑,就在大河之南。我因为治水未成,没有工夫去经营城邑。如今夫人和公子在娘家寄居,终非善策。石纽旧居又不可去,还不如回到我的封土内暂住为好。一切请夫人自己斟酌,我不遥定。总之费汝等的心力代为照料。我就要北行了,竖亥在此无事,亦随我同去 。”
    大章道 :“此间离夫人所居不过数里。夏伯何妨即去一转,再来督师,仅过破费半日功夫,料想没什么紧要的!”
皋陶、伯益等在旁亦都相劝,文命决定不肯。
    大章等无法,只得回夫人处传命。
 
    可怜涂山氏结婚多年,如今得到这个机会,满望可以得到片时之聚首,少叙离情别绪。启子已稍稍解事,开始呀呀学语了,亦可以使他认识认识父亲。一切酒肴之类,因大章说文命已答应必来,所以统统都已备好。谁知日日立在石上,抱子望夫,竟望了一个空,不禁惆 怅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