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佛缘七则之六:追梦“九山寺”
发表时间:2019-06-26 17:29   来源: 三都文化   作者:余世诚  点击:

2012年5月,我回故乡再访禁沟往回走时,见左手路边有一破败不堪的砖石大门洞,高约7米,宽约15米,门洞上面碎石、烂砖和泥土堆积达3米厚,长满了杂树、葛根和野草,盘根错节,郁郁苍苍,一下子吸引住了我的眼球。

 

记得小时候每次路过这里时,也曾看见在高涯上有一神秘古老的大门洞,但一直不知道它是何物。六十多年过去了,不想它竟然还在,更不解它是怎样落到了平地。此时看到一老农正在马路上“晒场”,就走过去问道:“老哥,这是一座什么门洞呀?”长者答道:“你说是它呀,那可有些年景了。打我记事起它就在了,听老辈子人说,它就是九山寺的山门。”

 

我在禹州旧志上曾看到过这个名字,但不知其详,就又问:“那九山寺呢?”老人顺口答道“叫老百姓给烧了!”他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接着给我讲了下面的故事:

在老辈子的时候,这里是一座很大的寺院,叫“九山寺”。寺里住着许多和尚,中间有的是不正经的“花和尚”。寺院里有一口甜水井,方圆十几里的老百姓常来挑水食用。

 

可是寺里花和尚规定,只允许妇女进寺汲水,他们就趁机糟蹋妇女。时间久了,老百姓忍无可忍,就结伙把寺院烧了,只留下了这座以砖土砌成的大门洞。原先洞前的道路是一条深沟,现在把深沟填平了,它好像落到了平地。其实,千百年它就没动窝。……

 

这个故事让我非常兴奋,围着它我又转了许久。我看到,门洞下部多处是用新砖补砌的,那门窗显然也是后开的,甚至在门框上还贴有新的对联和门神图画,门反锁着,说明它现今还被人们实用。而在门洞上部和裸露的墙内,则峥嵘露出古远的砖头瓦块,有的古砖上还有绳纹和图案痕迹。冥冥之中感到,它很可能是一处很古老的古建筑遗迹,我拍摄了几张照片后才流连而去。

 

回京后就查阅资料,可谓越查越有收获,越查越让人兴奋。

查《明嘉靖钧州志》记曰:“九山在州西一里,禁沟之东,旧有佛寺,今废。”《清道光禹州志》也有“九山寺”条目,称它位在“州西郊外禁沟东,明末毁,今有九山禅寺碑。”旧志所记九山寺的地望与今尚存的九山寺门洞相一致,“今废”、“明末毁”之说法也与禁沟民间传说相符,只是何时建立未详。

 

为查清九山寺情况,由禹州市志编纂委整理、2010年出版《明嘉靖钧州志》收录的《颍亭记》一文,引起笔者的关注。

是文作者陈宽时任“阳翟令”,他在文章开首就点出了“九山寺”,说:“颍水之滨,有地可以览山川之秀者,九山寺在焉。”这里“烟云草树,浓淡覆露,各尽其态。平视之令人意远,超超然若万里之鹤也。”因有此美景,这位县令就决定在此“可树亭哉!”完工后逐名之“颍亭”,后又撰了《颍亭记》一文。

  

(笔者电脑制作的“颍亭”图)

《颍亭记》仅用三百余言,记述了这位“父母官”修建颍亭的选址、初衷、施工及效果,文笔筒洁,结构严谨,意境高雅,一时成为名文,其记述的颍亭也很快闻名天下。《颍亭记》先后被收录进宋人编的《唐文粹》和清人编的《全唐文》。陈宽的同僚、时任“陈许节度判官”的韩琮曾作《颍亭》诗一首,曰“颍上一亭瞰一川,几重旧址敞幽关。”此颂颍亭的诗亦收入《全唐诗》。宋代范镇、金代元好问等著名文人都有诗文记颂颍亭。可是禹州诸志虽有颍亭记录,却没有把陈宽这位“父母官”记录在志。当代国学大师王利器教授曾对陈宽的政绩、诗文进行过考究,发表文章指出,禹州各志“俱失载陈宽,当补。”

 

上述陈宽所著《颍亭记》说明,位于九山寺旁的颍亭确系古禹州一著名景点,但本人在这里最关注的是要以它佐证九山寺的年代。陈宽《颍亭记》文尾署“唐大中庚午岁三月九日丁亥,摄阳翟令陈宽撰”,说明此文作于唐宣宗李忱大中四年,即公元850年。这就说明,早在建颍亭之前,即公元850年之前,就有“可以览山川之秀”的九山寺了。九山寺应建于唐或唐以前,现存的这座破烂不堪的“九山寺大门洞”也应是唐代或唐以前建筑的遗存。

更有甚者,南北朝人郦道元(约470—527)所著《水经注》中也有“九山寺”记载,书中引晋人王隐的著作曰:“阳翟,本栎也。故颍川郡治也。城西有《郭奉孝碑》,侧水有《九山祠 碑》,丛柏犹茂,北枕川流也。”如此说来,九山寺旱在晋朝就有了。

 

推论至此,真的让我吓了一跳!

人们知道,唐代建筑遗存极其稀少,全国才发现南禅寺、佛光寺、天台庵和广仁王庙等四处。是否唐代建筑要过文献、构图、风格、炭14测定四关,已发现的这四处还没有完全过这四关,在学界只称其为“拟似唐代建筑”。如果禹州禁沟地区这座“九山寺门洞”是唐代或唐以前建筑遗存,其学术和社会价值可想而知。

 

(佛光寺)

当然,就目前而论,它恐怕连“拟似”也难达到,更不要说“过四关”了。但无论如何要首先保护住它,因为它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天灾或人祸所毁灭。

“九山寺大门洞”的安危和求证,实在令人牵挂!

 

(笔者电脑制作的“九山寺”图)

2012年8月23日,我把上述文字冠名为《关于西关禁沟“九山寺遗迹”的考查建议》,在网上致信禹州市委、市政府领导,请他们予以关注。

第二天禹州市网管办就给我以回复,曰:“感谢余老先生您的来信,信中对禹州历史文化遗迹的发现和保护提出了很好的建议,尽显对家乡的关切之情。禹州市委市政府十分重视,市委书记王宏伟对您的来信表示感谢并亲自批示,督促市文广局等相关部门尽快落实。目前,禹州市文广局已经着手西关禁沟“九山寺遗迹”的考查研究,会尽快给余老先生和关心禹州文化事业发展的市民一个满意的答复。恭祝余老先生及家人身体健康!”

第三天市文广局又作了调查回复:收到市委书记王宏伟同志对《关于西关禁沟“九山寺遗迹”的考察建议》的批示以及市委督查室通知单后,文广局高度重视,并于24日下午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落实王书记批示,安排西关禁沟“九山寺遗迹”勘查等相关工作。经查,“九山寺遗迹”是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中我市新发现的文物点之一,其详细资料正在完善。

8月25日,文广局组织文物研究保护相关人员到西关禁沟“九山寺大门洞”进行了实地调查,现存一座砖石山门,内部结构为青砖斗拱建筑,保存相对完整。这座“九山寺门洞”如果是唐代或唐以前建筑遗存,其学术和社会价值甚高,为此,我们初步向上级文物部门进行了报告,并准备组织专家进行研究、论证。近期将邀请余老先生回禹,对西关禁沟“九山寺遗迹”进行专题论证、策划。现已安排人员对“九山寺大门洞”进行巡护,并积极开展工作,仔细规划、科学开发保护西关禁沟“九山寺遗迹”。

为扩大影响,我又把上述建议改成一篇学术小论文,以题为《禹州九山寺遗址考议》投寄《寻根》杂志发表。可是,我的这些考证、建议和呼吁,己过去了五六年,其反响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纸面上。那座汲汲可危的“九山寺大门洞”还是躺在车水马龙的大路旁。我对九山寺的怀念之情真的有点蹩不住了,就在电脑上合成了几幅图片,以园我对故乡这座古寺的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