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佛缘七则之三:书法圣地善才寺
发表时间:2019-06-26 16:19   来源: 三都文化   作者:余世诚  点击:

公元700年前后,即唐代武则天大周年间,在阳翟(今禹州)城西北隅建起了一座寺院,名之曰“善才寺”。

 

“善才”一词,在古汉语中是用来称呼弹琵琶的艺人或乐师,意为“能手”。而在佛教中,“善才”与“善财”同义,是一佛者的名字“善财童子”。 在许多佛教寺院中,观世音菩萨像的左右侧,往往设置善财童子和小龙女站像相陪。阳翟“善才寺”之名盖源于此,并由此可想寺中敬奉的主位应是善才童子佛。

 

此寺地处古都“夏城之隅”,“纵观其(后)背增岩,前临平野,居然曠望,四时有霜雨逓来,直置孤摽,千里与雲虹竞秀,信安神之妙境”。 和尚法会频仍,善男信女成众,一时成为当朝名刹。

 

古钧台

开元七年(719)五月九日,“善才寺”主持文荡律师以七十五岁圆寂于是寺。文荡律师,俗姓薬氏,河南密人,德高望重,因学问高深而闻名遐迩。他曾得武则天皇帝的赏识和关照,敕授“善才寺主”,并赐内府绢壹百疋、雑綵三十段,以光其业。他的逝世引“众鸟悲鸣,朝野凄惨,元开(开元)震惊。”其年五月十一日,权殡于夏城(阳翟),后由其弟子们在此手植松柏,千有余株,置立香园,并建塔纪念。四年后,塔立园成,众门徒于公元723年,即开元十一年十月十七日,在这里举行震动大唐全国的安葬寺主文荡律师的盛大法会,奉迎律师全身,宁于兹塔,并立碑记念。

 

但是,在旧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血与火的百多年间,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善才寺”以及后建的“善才寺观音院”早已消声匿迹。至《民国禹县志》,虽记有五十三处寺院,其中也有“善才寺”之名,然也只是有其名无其实矣!再后,“善才寺”其名其地其绩均不见禹州方志及文史资料了,它似乎真的丢失了……

 

在禹州丢失“善才寺”的时候,而在禹外乃至海外,“善才寺”之大名却越炒越红火。此得益于“善才寺”的文化。

唐宋时期,“善才寺”内立有许多石碑,其中以《大唐河南府阳翟县善才寺文荡律师塔碑铭并序》最为著名。碑名中的“阳翟”即今禹州,“善才寺文荡律师”即前述的寺主,碑文的内容是前已述及的寺主文荡律师之功德及为之建塔安葬之事。碑文史料价值尚贵,然此碑书法艺术水平极高。书界多有评价称:“字迹匀称,笔势圆劲流丽,以柔寓刚,外柔内刚,纵逸灵动,开合自如,精气十足”,“结构布局端庄秀美,极具唐代书法大师褚遂良艺术之风”,“让读者领略到中国古典书法的一种理想境界”。因此,此碑立后,墨拓摹者纷至沓来,各种拓本竞相流传。

 

后来,这些拓本在战乱中大都毁灭流失了,原有的碑石也不知去向,所幸唯有一“唐刻宋拓本”传世。

此传世孤本首页明示“大唐河南府阳翟县善才寺文荡律师塔碑铭并序,范阳卢焕撰,河南褚遂良书”。不想此帖千年流传中,唯对“褚遂良书”一说,颇引金石书法学人争议。早有南宋赵明成、李清照编著的《金石录》,提出《唐文荡律师碑》是魏栖梧书,而非褚遂良。魏栖梧,生卒年月不详,约唐明皇玄宗时人,其书法学褚遂良。而明代学人冯铨(1595-1672年),则认为是褚遂良书,理由很简单,碑文首页明明写着“河南褚遂良书”六字。但后经清代翁方纲考证,认定此碑为魏栖梧所书,非褚遂良也。

 

翁氏否褚的主要依据是:“遂良是钱塘人,封河南郡公,非河南人”;“褚公显庆三年(658)卒於爱州,”至树碑“神龙时,褚卒已四十八年矣”;武则天称制“在褚卒后二十七年,而碑内有则天之号,可疑”云云。

 

翁氏之考否定了褚书,可谓有理有据,但说遂良“非河南人”严重失实;又依据什么定魏栖梧所书,更不够充分。遂良祖居阳翟,禹州人都知道,己不需再争;窃只想就何以“魏栖梧书?”多说几句。主要是因为当年禹人以学遂良书艺成风,魏栖梧学的最好。他习字于褚师,字体、字风与褚师有太多的相仿、相像,可谓“比褚遂良还褚遂良”,满足了阳翟禹人想望老乡褚公的祈求。因此才有前者约请魏书,后又把魏书剪贴成褚书。河南阳翟禹人的这种“假而不劣”的小技,可谓良苦。好则栖梧以己高超书艺并未伤及褚师,反而宣扬了褚书:历史作出更正后,使原不太有名的魏栖梧,借褚师之名也名誉华夏了。据此,吾认为魏君应是阳翟禹人。

 

此清代翁方纲跋宋拓本,后为清代最著名的书画收藏家李宗瀚收藏。李宗瀚(1769-1831),字北溟,临川温圳人,寄居广西桂林。官至工部侍郎。清中期著名书法家。他收藏的大量碑帖中,以其中十件最为珍贵,十件中又选出四件为珍中之珍,时有“临川十宝”、“临川四宝”之誉。无论在“十宝”或“四宝”中,都有出于阳翟禹州的这本唐《善才寺碑》,与唐虞世南《夫子庙堂碑》、唐褚遂良《孟法师碑》、隋丁道护《启法寺碑》等名宝并列。

 

夫子庙堂碑

不幸的是,其中包括《善才寺碑》、《夫子庙堂碑》在内的一些国宝,没能等到新中国成立而流入日本,而今成了日本三井纪念美术馆的藏品。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日本佛教代表团专程来禹州寻访天宁万寿寺及善才寺文荡律师塔碑胜地,时禹县政府外事部门隆重接待,文物部门教之忠先生亲自陪同,但碑石早己失踪,他们看到的只是残垣断壁。近年来,日本二玄社多次印刷出版他们收藏的此碑帖,他们还将此宋拓本按原大复制成石碑,以供世人欣赏学习。

 

之后,上海书画出版社于2001年,作为"中国碑帖经典丛书"之一,也出版了《善才寺碑》。光明日报出版社于2008年3月再次出版了此书。国人由此而知禹州并敬而往之者愈来愈多了。

 

2017年10月在《书法家》杂志发表笔者的考证论文

禹州人应有充分的文化自信。禹州佛缘与中国书法艺术相结合的范例还有很多,例如杜岗(康)寺的北魏(公元547年)《杜照贤十三人造像记》,书法宽博俊逸,书体在隶楷之间,是南北朝字体演变时期典型风貌。拓片有线描刻画出行人物五组,造型静穆高古,线条如春蚕吐丝,堪西魏人物画像精品,启唐吴道子“吴带当风”先河。清民国文坛巨擘于右任、鲁迅、张祖翼、马衡等均有考藏记述。此件墨宝现存于北京国家图书馆。还有在此寺发现的东魏武定八年(公元550年)《杜文雍造像记》,现存禹州市博物馆。造像碑高150公分,宽37公分,厚22公分。碑上有书有画,也极具书画史价值。

 

现存北京国家图书馆的《杜照贤十三人造像记》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