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米糕
发表时间:2018-10-07 09:30   来源: 三都文化   作者:程彩范  点击:

——又一例小孩食物中毒案件……

近几年来经常看到、听到媒体新闻:小孩的零食、奶类、饮料致孩子中毒甚至死亡事件,看到这些揪心的一幕,不由得让我回想起我小时候吃的唯一的零食――江米糕。

江米糕也是一种膨化食品,乳白色,不规则的圆形或椭圆形,味道甜甜的,吃着黏黏的,放在嘴里就融化了。

江米糕从来不用钱买,也不在代销点卖(代销点:相当于现在的小超市,过去一个大队都有一个,一般卖些油盐酱醋什么的小东小西,至于小孩吃的零食唯一就是红薯稀熬的沾牙糖了,一角钱能买二十个。)至于江米糕那里根本不卖。

卖江米糕的大多是操着外地口音周口、安徽、信阳等地的中老年货郎,有男也有女。他(她)们大都是在五六十岁,(那时候人特别显老,现在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手握一个拨浪鼓,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旧衣服,也许是天天走街串户,风吹日晒,脸上看上去总是满面灰尘,好像没有洗过脸似的,头发乱糟糟的。持着家乡的口音,但我们这里的大人小孩都很容易听懂。

他(她们)拉着一辆架子车,车把上挂着一个手工缝的旧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玉米面或红薯面饼子,那是他(她)们的早饭或午饭,走到哪里饿了寻口井水,就着干饼子便是一顿早饭或午饭。车子前面放着一个旧木箱,木箱分为上下两层。打开木箱,盖子的反面木板上下对应钉着两排钉子。钉子上分别挂着鲜艳的五颜六色的扎头用的毛线头绳,小姑娘头上戴的漂亮发卡,彩色的发拢,老太太们挽簪子用的网子,还有做裤子用的松紧带儿等。箱子里面有次序地摆放着妇女们做衣服用的针头线脑,大姐姐用的花手绢,妇女做鞋子用的有弹性的松紧布,染衣服用的各种颜料、剪刀、别针、尺子等,别看箱子小,里面的商品齐全,像个小小的百货公司。车子中间放一个灰白不分、薄薄的不太透明的大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多半袋子那时候孩子们最最喜欢唯一的零食——江米糕!车子后面乱七八糟地扔着换来的破鞋头子,破麻袋片子,破烂衣服等。

他(她)们每当来到来到村子里时,总是先摇动几下手中的拨浪鼓,摇晃一阵子了,再大声地吆喝:“都拿破鞋头子、破烂衣服、破麻包片子梳掉的碎头发,来换江米糕、花头绳、大针、小针花卡子……!”如果有人拿破烂东西换针头线脑或江米糕,他(她)从不用秤称重量,只用手掂一掂,拿了脏东西顺手就抓江米糕,从不洗手,如果有大人在场,他(她)会用一条分不出色泽、跟现在擦车用的破毛巾一样脏手巾擦擦手后再拿江米糕。

光顾他(她)们生意的大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妇女。

家里调皮的男孩子有时也会趁家长不备偷拿家里还能穿的半旧鞋子,妈妈还作补丁用的破旧衣服偷着来换江米糕吃。一旦被妈妈发现,痛打一顿是少不了的。

那时候一件破衣服,一双旧鞋子,甚至妈妈梳头掉的一根细细的小头发都是宝物,都有它们的用处。

每当早晨娘给我梳头或她自己梳头时梳掉有几根乱头发时,娘就会把这些乱头发小心地缠在手指上,成一个小发团,然后塞在房屋的土墙缝里,等攒多了,拿出去换做衣服的针线。

我小时候吃过一次,更确切地说也是唯一次吃江米糕。那是一个冬天的中午,虽说是寒冬,但那天太阳比平时暖和了许多,我们刚吃过午饭,娘从屋里端出针线筐子放在堂屋门前那块正好被太阳照射最强的红石板前,准备缝补全家人的衣服,我和往常一样坐在娘的胯边,接受着阳光的沐浴。那时我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几岁,反正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又过了一年才上学了。

娘正准备穿针引线,忽然听见一阵清晰“咚咚咚”地摇拨浪鼓的声音,随着“咚咚咚”的响声又传来沙哑的叫卖声“拿破鞋头子,麻袋片子……”。娘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走到屋里,从门后里找出几只烂得面目全非的破鞋头子,又从门外的土墙缝里掏出平时梳头时塞进去的一大把乱头发,领着我出去了。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那个货郎把车子停在我家大门口右边的榆树旁边,他蹲在榆树下面的石头上吃自带的干粮。

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五六十岁开外的外地货郎,瘦瘦的身子,穿着一身破旧的褪了色的棉衣,棉衣的前襟和袖口处烂着口子,里面的灰棉套子明显的露在外面,腰里紧紧地系着一根粗粗的布绳子。土头土脑的头上带着一顶掉了很多绒毛的破旧的火车头帽子。

一看到我们,赶紧把手中的干饼子放进挂在车把上的袋子里,接过娘手中的破鞋头子,用手仔细地抖动了两下,好像是约估重量,又接过娘另一只手中的头发,把它装进木箱角器那个袋子里。然后问:“您都换啥东西?”娘说:“换几个套被子用的大洋针,给妞妞换几尺红头绳,再换包煮黑(染布或旧衣服用的黑色颜料)。”我眼盯着车子上的江米糕袋子,两只小手使劲地摇着娘的双手,嘴里哼唧着:“换点江米糕,再换点江米糕……”娘一把甩开我的小手,大声嚷到“吃江米糕都不给你换头绳了,说吧,是要吃的,还是要头绳!”爱美是大小女孩的天性,这时,我的小手松开娘的双手,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毛哄哄的头发,小声说:“要红头绳。”我也知道娘的脾气不好,如果犟嘴,只有挨打,我也只好顺从娘的想法。这时只见货郎伸出他那粗糙龟裂带着细细血口的双手,小心地打开车子前边的旧木箱,让娘从五颜六色的花头绳选择,又拿出了几个套被子用的大针,再拿出一包染料递到娘的手中。当我们扭头回家时,货郎说:“大姐,给我舀一碗恁家的热水喝好吗?”

一向善良的娘拉着我赶紧回家,从我们节谨的午饭中端出了一碗热乎乎的稀稀的汤面条。货郎接过饭碗,一再感谢。他吃过饭,顺手从那个不太干净的半透明的大塑料袋里掏出了一小把我梦寐以求的江米糕!娘死活不肯要,他只好把江米糕装进我花破棉袄的口袋里。

回到家里,我掏出江米糕吃,放到嘴里,一次只咬一点点,不舍得大口吃,知道吃完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