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风
发表时间:2011-01-18 00:00   来源: 中国禹州网   作者:连伟峰  点击:

    一个冬日里的星期天,我回到老家去。在大街上,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像铁塔一样地立在一处高地上;近了,一看,是国敬哥穿着黑皮衣抱着膀子在晒太阳。我停下脚步,忙打招呼,国敬哥仍挺拔地立着脚,一向严肃且黑黑的脸却笑逐颜开了。
  我问:“国敬哥,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他微笑道:“六十九了。”
  “六十九?,你可快七十岁了。”我十分诧异,不禁感叹道。
  国敬哥仍抱着臂膀轻轻点头,微笑着说:“那.....不......就是快七十了。”我不相信眼前这个傲然而立,背不驼眼不花的看着仍像中年人的国敬哥就已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
  他在我记忆中模样从没变过,我十几岁时,他是这个样子;我二三十时岁,他是这样子;今天,仍是这样子,可年龄却已届七十岁了。岁月不饶人呀。我微笑着感叹着向家走去。突然,我就想起了春荣伯,他去世已有三十年了吧......
  春荣伯是国敬哥的生身父亲,生前是一名村里难得的好党员,好人。他个子不高,方脸膛,大眼睛,走起路来爱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目不斜视,一脸的严肃。也可能当时的老党员就是如此。我小时,很怕他,说不出来由的怕,可能是他太严肃了;他家在街东,我家在街西,也可能是平时接触的太少了。可我总感到他内心里有许多的不满意。
  我记得我小时他与另一个老头看管队里的菜园。他却很少回家,总是让他老婆或孙女送罐饭。平时队里分菜了,有的妇女们说菜多了菜少了,或长了或短了,他总是非常生气,眼睛里有火似地看人。有时,他气得对来人说:“你们都随便挑拣,剩下的是我家的。”有时,他老婆或孙女等得十分不耐烦了(一个生产队人有来得早,有来得晚),遂生气地空着手回家了,直到傍晚,才拎回已奄奄一息的青菜。
  有一年冬天队里浇麦,年轻人不当心,让水一下跑进了西路沟里队里的红薯中。红薯窖里窖有红薯,是作明年红薯的母薯。春荣伯得知情况急急赶来,红薯窖前人们议论纷纷,年轻的队长急得手足无措,却都没有办法。“你们明年还吃饭不吃饭?”春荣伯大声喊,只听“扑通”一声,老头跳进齐腰深的浊水中。他在水中摸到扎捆的母薯,两手各提两捆母薯就向外送,见窖前人们仍没动静,他大声说:“你们看看我!”说罢,又去捞母薯,几位年轻人受到感染,也纷纷下水捞母薯了......第二年,我们队仍如期种上了红薯。
  从此,“你们看看我!”成了春荣伯这位老党员的荣誉,也成了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这种耿直的性格,冲锋向前的精神也影响了家里人。有年夏天大雨要来了,许多人向家里赶,国敬哥却冲向队里的打麦场,在急风暴雨中他像一只猛虎,插麦捆,垛秸垛,苫塑料布,哪里急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一人顶几个人干,浑身全部湿透也在所不惜......
  春荣伯的儿媳妇雪梅嫂,个矮人瘦,是队里的仓库保管。每次队里去仓库起粮食,办完事,她总是将口袋布翻向外边一路回家,我以前不知道,心想她人邋遢,后来,才知道她是避嫌,为自己表清白——从不带队里一粒麦一只豆。
  这就是老党员的家风。
  春荣伯死后,为了不占队里地,生前就交待国敬哥要埋他在大块地的西崖头上。西崖头掏了个洞,棺材斜进去,坟也只是立了个小坟头,也没立墓碑。这样,人们上大块地的西边的地时,不再绕一里多路了,从这小坟头上就轻松上去了。人们说,这老党员生前为了群众,死后仍为群众办好事。
  国敬哥是个电工。村里大人小孩子找他,只要是电上的事,从不推辞。他也是几起几落,每次村换新支书,他就被启用,确实,没有人像他在电上技术过硬的。但是,他为人耿直也是出了名的,你少出一分电钱,天王老子也不行。他当电工时,村里没有因欠电费而停过电。不像有的人当电工时,村里的电零壳时常被捣掉的。然而,他后来彻底不干电工了。他不知道,人太耿直了有时会吃亏的。
  嫂子那年生病去世后,他购置了台打黍蜀(玉米)机,秋天、冬天里,给全村人家打黍蜀,按小时给钱,一小时五块。第一年,他全村跑,家家走到;第二年,谁用机器谁抬,钱多少他心里有数,最后,也没听说人少给或多给的。以后,就成了惯例。他从不说钱多钱少的。人,耿直成了性格,也会影响到他人的。
  良好的家风影响到一代又一代。要不,将七十的国敬哥仍是腰不弯,背不驼的,心明眼亮的。我认为:心中无鬼人无愧。人什么时候,心都要立得正,身才能站得直。
  春荣伯的三个孙子,也人人听话,个个正直,从不惹事生非,一是一,二是二的,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也许是那时人怕饿,三个孙子分别起名叫大圈、二圈与进圈,是家里总圈有粮食之意。大圈就在我家前排房住。这就是他家的房子,在村里还算不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