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虫的故事
发表时间:2010-07-21 00:00   来源: 本站整理   作者:连伟峰  点击:

    小时候正逢饥饿年代,吃碗杂面条好像过节,能吃上一碗捞面条就犹如过年,更不要说能吃上肉了。  

我们小孩子们喜欢过夏天和秋天,在这个时候家里不仅能分到小麦、玉米、红薯等吃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可以下河摸到鱼,捞到虾,逮只青娃,粘个知了,抓个老扁单吃等等,一时让一年内极少粘油腥的嘴巴解解馋。

 

只有经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真正体验到生活的五味。

 

春天,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吃了一冬又快一春的腌黄菜,喝了一冬又快一春的蜀黍糁,嘴里寡淡得很。一天,队长派人喊我娘去队里仓库开门,娘不在家,我寻出钥匙去了。仓库门上挂两把锁,另一锁的钥匙是村东一个经常不见笑的四十多岁的嫂子拿着的。我们分别开了锁,打开了门。黑脸队长与另外两人开始在里间起小麦灌口袋了,那老嫂子在一旁也帮忙。只有我无事。我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感到队里仓库的神奇,一个个水泥池里,盛放的有玉米、带壳的花生,堆有带皮的大豆、整穗的谷子等等。正是这些东西让我们老百姓活了下来了。

 

忽然,我发现一个水泥池,里面堆着两小把带籽的棉花,仔细看,棉花上有小小的红虫子在蠕动,有的正向池壁上爬。我突然有种恶心的感觉,赶紧捂住了嘴,走开去了。

 

大人们仍在忙他们的,我有些无聊,便又去看那粉红色的虫子。粉红色的虫子有的稍长,有的较肥,有的细小,它们好像把一团团棉花当成了一座座小山,三五只争着爬高下低,有的一蠕一蠕要上水泥池壁,却一不小心突然掉了下去。我感到虫子的可笑,小心捉了一只在手,看着,再拳起来,感受它在掌心的蠕动,麻麻的,痒痒的,好玩。我又捉了几只,手里大约有十多只。大人们忙完了,喊上我走了……

 

胡同里,一位姐姐,见我手里有这么多小虫子,也好奇地看着。忽然,她问:“在哪里弄来的?这是花虫呀。”我告诉她是从队里仓库棉花种池里捉到的。她说:“这可好吃了。”我十分怀疑地笑着,表示不相信。她说服我,还领我去她家炒花虫吃。

 

她找来做饭的铜勺子,将所有的花虫放进去,然后,把铜勺子放到火眼上。一时,屋内,飘荡起淡淡的肉香,这实在是十分难得。当时,我记得只有一次过年,全大队杀了八头猪,一个生产队分一头,分到每家时只有薄薄的一绺了。这也是唯一的一次集体分肉了。然而,姐姐让我吃炒熟的花虫时,我还是退缩了,不敢吃,真的不敢吃。

 

她却吃了一根又一根,嘴时“嘣嘣”响,非常香的样子。她劝我试着吃一根,我小心地捏了一根,咬在嘴里,一吃,竟然,又香又脆,确事是难得的美味呀。

 

后来,队里再要开仓库的大门,我总是欢天喜地争着去。我每次去都有收获,或多或少都能找到花虫,就自己学着用铁勺子炒,有时还滴上几滴大油,独自偷偷享用这难得的美食。得意时,还向伙伴们炫耀。

 

不过,很快,队长就吆喝我了,说:“你小孩子家,队里仓库是你乱来的地方?”我们村西边的人也说话了,是对娘的说:“保管,保管,你要管好仓库。”当时,我想是我经常偷队里的棉花虫,让队长知道了吧,还曾怀疑是谁谁揭发了我。

 

现在想来还是我们村西头人说的对,要管好,要起到监督的作用。因为我们村西头的人家,当时大多是穷人。娘是我们村西头人选出来当保管员的。

 

不过,很快三中全会了。不久,队里的牲口、农具全分了,地也开始分到了一家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