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临与龙山寨
发表时间:2017-08-02 09:38   来源: 三都文化   作者:徐洪涛  点击:

关帝庙是禹西大山深处的一座古庙,起始年月无从考察。庙里供奉的是关帝圣君。庙左近稀疏分散着些住户,形成村落。村子依庙而名,叫关帝庙村。渐渐繁衍成一个大村。

关帝庙位于禹县、汝州、郏县交界处,土匪蹚将来往频繁,曾有一天内先后六股蹚将骚扰的事情。大人孩子,对蹚将又恨又怕却又无可奈何。看到这些蹚将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看到庄户人家辛苦积攒的一点家产被蹚将劫掠而去,便有一些好人家儿郎也心向往之,慢慢涉足蹚将行列。白天,他们是庄稼人,太阳落山,也外出打劫。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孙光临打小就桀骜不驯,常喜纠集三五个同伴上树掏鸟,地里偷瓜。因胆大心细,俨然成为伙伴中的领袖。日里不事庄农,专行乖僻之事,偷鸡摸狗,其父呵斥鞭打,终不改其性。终了颓然叹息:此子日后必成蹚将一流,恐难得善终。

翻过山汝州地界,弟兄几个去一个村子里偷羊,被人发现。孙光临被捉住打了个半死,临了,又把他锁进一间空屋,放言让家里拿三百块大洋赎人,否则就打死他。 

 

听外屋划拳行令闹得高兴,孙光临心里急。他不甘就此任人宰割,强忍着疼痛,手皮都撕掉了,弄断了绳子,爬上房梁把屋顶扒了个口子钻出去,顺后墙边一课野枸树出溜到地上,狼狈逃了回来。

从此,孙光临心里埋下了深深的仇恨,他发誓有一天要报这个仇。  

六月十三,关帝庙一年一度古庙会。赶庙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善男信女在关爷神像前虔诚的焚香许愿,祈祷平安,关帝庙里香烟缭绕,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荡着香灰。赶庙会的人摩肩接踵,也有买的,也有卖的,也有不买不卖,就图闲逛看个热闹的。几乎所有人都少不了要到庙前戏台下,看台上穿得花花碌碌的男女唱念做打。不如此,好像这个庙会你就算白来了。看不懂的,还得虚心向人求教。这唱的是哪一出,台上银髯飘飘的老者是什么人,他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白须打颤,目眦尽裂。周围有懂戏的,也就耐心讲给他听。纵然弄不大懂,大概意思是要了解的,不然,回村去是难以在人前卖弄的。 

 

女孩子也会结伴到庙会上逛逛。她们是不敢挤到戏台前去的,只能站在边上,叽叽喳喳看热闹。羡慕戏台上的小姐漂亮,书生儒雅。也有触动了心事,目光迷离的。被人窥破了心事,羞红了脸捶打对方。

几个年轻人,嘴里衔着琉璃咯蹦,乒乒叮叮吹得煞是好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戏的人纷纷侧身避让。女孩子想要躲避,已经被缠上了,涎着脸说些疯话。女孩子忙忙往家里跑。离开了人多的戏台,竟被围在僻静的小巷。女孩子吓得尖声大叫。 

 

闻听本家妹子被外村人调戏,孙光临抓把尖刀招呼上人赶了出去。一照面,孙光临认得出其中一个,正是山那边村子的。孙光临抬起手,看看手背上丑陋的疤痕,被人踩在脚下狂殴的一幕浮现在眼前。热血沸腾,嗷的一声扑了上去。

外村人寡不敌众,撒腿就跑,关帝庙村人呐喊叱骂,手执棍棒,紧追不舍。

三个外村人跑掉了两个,有一个被打翻在地。孙光临把外村人死死摁在地上,手里尖刀尽往腿上招呼,嘴里呼哧呼哧喘粗气。奶奶的,叫你跑。“噗”一刀,叫你跑,“噗”一刀,叨叨见红。外村人也硬气,只翻腾,不求饶。

围观的人觉得解气,嚷嚷打死他,及至见到外村人被扎成了个血人,又有些害怕。村里有个婶子认出在地上翻滚的是娘家一个本家侄子,冲出人群尖叫求光临住手,孙光临充耳不闻。做姑的没办法,扑到地上抱住娘家侄儿,把血人护在身下。孙光临才余恨未息住了手。 

 

孙光临有种,手狠,人都这样评价。

孙光临也开始带人蹚开了,远近里做些不尴不尬之事。胆子越来越大,他已不满足于在山沟里打转转,开始带着人向东,向山外更加富裕的村子打劫。

孙光临的父亲焦虑,赶紧为儿子娶房媳妇吧,希望媳妇能拴得住儿子的心。

五丈沟刘老拴是个老实人,膝下一女,媒人说合两家亲事,刘老拴犯吐迟,他可不愿女儿嫁给孙光临。孙光临二话没说,带上几个兄弟来到五丈沟,绕着刘老拴家踅圈子,故意让人看到。踅完就走。第二天再来,晃悠一圈又走。如此三天,刘老拴就跑到媒人家,说想通了,愿意把女儿嫁给孙家,求媒人快点去说合。

让父亲失望的是,媳妇并未拴住儿子的心,经常彻夜不归。媳妇劝说几句,招来一顿拳脚,媳妇也不敢再劝了。 

 

关帝庙建在龙山脚下。龙山山不大,却兀立如耸,山顶却平坦。孙光临看中了龙山独特的地势,如果在龙山上建起一座寨,倒是易守难攻。一来防外来蹚将,又能树立自己威望。思前想后,孙光临觉得值。

于是决定建寨。发动龙山脚下村子的百姓出工出力,从民国十四年始,至民国十七年,历时三年,龙山寨竣工。寨墙墙体宽三米半,高七米,全用石头垒砌。南北两个寨门,一有匪警,山下百姓扶老携幼、牵牛曳羊进寨躲避,寨上有护寨队,配有武器护寨。站在寨墙上逡巡,远眺四周群山,孙光临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用手点指山南山北,那里分布着片片新绿,是人老几辈子在山峪间开垦出的良田。这些,还有这些,日后都要归我。孙光临踌躇满志。 

 

孙光临野心不小,日后我们的田地恐要被他吞掉。有人有了担心。

民国二十一年,冬,孙光临与李桐成、李树成弟兄一道,拉了马家峪一个肉票,藏在孙家。三天后马家峪来人交涉,领走了人。李家兄弟兴冲冲来找孙光临分钱。孙光临破口大骂,分个屌钱,票子跑了,白搭老子三天饭食。李家兄弟衔恨而去。

这李家兄弟平常没少跟着孙光临做活,也是心狠手辣的主儿。思前想后,孙光临觉得不能就此隔阂生分了,就与拜过把子的兄弟赵盼头商议,有赵盼头出面,邀请李家兄弟来家里喝酒。

李家兄弟欣然而至,三杯酒下肚,说出了心里话,前几天对大哥有点误会,请大哥包涵,兄弟们以后还需同心同德,共图大事。

兄弟四人推心置腹,只喝到日西时分。李家兄弟喝得不少,脚步踉跄,路都走不稳了。  

孙光临赵盼头一人搀扶一个送客,出了孙家,四个人踉踉跄跄就到了关帝庙后。一条山路,斜着直通龙山寨,龙山寨高大巍峨的身影在斜阳里投下阴森的黑影。

李家兄弟眼神如冷电相似一碰撞,同时出手,迅疾抽出腰间家伙什儿,呯呯两声,孙光临赵盼头应声栽倒,孙光临一阵抽搐,李桐成又补一枪。孙光临不动弹了,两眼大睁着,头顶上,龙山寨巍峨的寨墙似乎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