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冀德强的《手艺》
发表时间:2013-12-31 17:30   来源: 本站   作者:殷振志  点击:

    《手艺》是冀德强写的一篇文章,不是他制作的钧瓷。但却与钧瓷有关,因此正可以当做钧瓷一样来读。

    《手艺》是手艺人写的文章,与不是手艺人写的明显不同。但是手艺人未必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不是手艺人却一定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作者曾戏称自己是“泥水匠”,但《手艺》一文显示的岂止是一个“泥水匠”。他的钧瓷做得好,这篇《手艺》也同样不同寻常。文章有感而发,写的不枝不蔓,直朴率性,一如他的为人,在不作修饰和平实自然中显示一种艺术的灵动和深沉的思想。

    他说手艺是种技能,钧瓷手艺没有几年苦练的功夫是不行的。练泥要像炮制中草药一样知道泥的脾性,釉也像“药”一样有功效,做什么瓷用什么“药”,像“秘方”一样金贵。烧窑师傅是“爷”的主,是“火眼金睛”孙悟空,要懂得窑变的七十二火候。最见功力和表演性的手拉胚,“啪”的一声响,泥随轮转,轮随手掌,要粗要细,要盘要碗,随心而化,随性自如,那叫一个得劲!正因为如此,作者喜欢这种手艺,把他当作一种职业和生活,在这种生活里释放身心,捏制生灵,体验烧窑出窑的快活,享受那种诗意的人生与安详,没有奢望,不求闻达,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我们把那些泰斗、大师的头衔戴在这样艺人的头上,也许没有考虑他们是否需要,也许是我们更需要这些名份来证明手中钧瓷的价值”。这话说的好极了,末了手艺人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现代工业文明和现代造物运动正在冲击着这种生活,传统手艺正遭遇困惑和迷惘。但作者说,“钧瓷毕竟不是标准化的工业产品,科技能解决的是技术基础,艺术还是要艺人来创造的。”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传统文化和精神守望,这种手艺是不会消亡的。“西方国家发达的工业文明,反倒唤起了传统手工艺的复苏和发展,特色文化成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代表;景德镇、宜兴等瓷区经过了几十年的革新,反又回到了老手艺上来,也正是这些老手艺给他们带来了新的春天。”读着这些描述,作者不是板着面孔或无病呻吟,而是在不动声色中娓娓道来,细细铺陈,写得平实而又灵动,简洁而又深刻,真像饮一坛陈年的老酒,观一件濡耐的钧瓷。一个做钧瓷的工匠,竟能写出这样锦绣的文章,不能不让人佩服他的手艺。

    吴冠中把绘画当做手艺,称绘画的为手艺人,从这个角度说,能写文章也算是一种手艺了,因为都是手做的,只不过一个呈现为形象,一个呈现为语言,而文学语言呈现的也是形象。现在,钧瓷界能呈现文学语言的不多,神垕的苗见旭算一个。一手做钧瓷,一手写文章,钧瓷界目前正缺少和需要这样的手艺。而练就这种手艺,又绝非寻常之事和常人所为。冀德强毕竟是钧瓷界少数受过正规高等艺术教育的人,又有多年来的艺术实践和拓展,已经超出了单纯工匠的层次。他的先天生命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艺术潜质。幼时掐“八字”,算命先生曾说他一生要靠手艺吃饭,不幸而言中。“命数”似乎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但人人又难以超脱的存在。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明知不可而为之,勇而愚也。像我等凡夫俗子,对艺术羡慕嫉妒恨,虽想从之,却怎么也难开其窍,难入其门,只有“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了。生命的密码和潜在的兴趣似乎早已决定了人生的道路。连恩格斯也承认,手艺的物质基础是先天获得的遗传产物,而手艺的获得和精进是在这一基础上实践越来越复杂的动作获得的,它会像施魔法一样造就拉裴尔的绘画、托瓦森的雕刻以及伯格尼尼的音乐。而中国的泥人张和风筝魏、鬼手王与快手刘们,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的主,只是借助后天的机缘偶然也必然的成就罢了。从这里还可以看出,要学成一门手艺,不仅要有天赋,有悟性,不怕吃苦,勇猛精进,还要走对路子,选对题材。冀德强的钧瓷作品不敢说是最好的,却敢说是独特的。而他的钧瓷佛造像,既敢说是独特的,又敢说是最好的。它没有那种夸张或变形,那种呆滞和生硬,也没有那种烟火气和功利心,而是带着历史的沧桑与厚重的积淀,以具有精神指向的生命体,在一个境界上玩出世俗的亲近和生命的愉悦,以别人难以具备的独特手法、艺术气韵和精神观照直指人心。生命给了他灵感,他的灵感又不期而遇地与佛陀亲近,但他不是坐屋里翻图录,看画册,而是每年都要选择一些石窟造像(如龙门、云岗、敦煌、麦积山等)考查观摩,激发心智,寻求心灵感应和表现意象,以近乎画家“写生”的手法,融入现代艺术创作元素,根本抛弃注浆印坯死的定式,采用纯手工制作,最大限度地融入人的情感和佛的因缘,突破式的完成了一种佛像的“涅槃”,那是一种怎样的机缘和手艺啊!前些时,听说他的一尊佛像20万元都不卖,这简直让人难以望其项背了,也让我们领略了什么才是钧瓷艺术,什么才是佛像与佛像的差别。我为他的这一手艺,为钧瓷界的“这一绝”叫好!有了这“手艺”,传统文化之根会断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