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陶瓷之巅的守望者——清华大学教授叶喆民的钧瓷情结
发表时间:2012-03-08 14:41   来源: 其它   作者:孙彦春  点击:

    《中国钧窑志》出版以后,许昌新闻界的领导嘱我把编纂过程中对钧瓷发展有指导意义的事情写出来。不假思索,印象中立刻出现了叶喆民、耿宝昌、张守智、秦大树等中国陶瓷大家的身影,文抒心声,落笔流水,时间恰好过去了一年。2010年12月17日,我到北京参加“全国地方志系统先进集体和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会前,到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拜访了秦大树教授,按照秦老师的安排,次日下午拜会仰慕已久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叶喆民先生。
  虽与叶老未曾谋面,但对他与钧瓷的关系还是比较了解的:叶老1924年生,已是86岁的老人。1957年,北京故宫博物院冯先铭、叶喆民到禹县考察古钧窑址;1962年5月,冯先铭、叶喆民又到河南密县西关窑、登封曲河窑等调查古瓷窑址,其中在登封窑发现唐花瓷残片及宋、金、元时期钧瓷残片;1964年3月,冯先铭、叶喆民等先后到河南临汝、郏县、禹县作为期3周的古窑址调查。在禹县期间,河南省文物工作队李景昌、禹县文化馆曹子元陪同,对神垕镇西部和禹县北部扒村古窑址进行考察。20世纪80年代以后,叶喆民先后在北京大学、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讲授“中国陶瓷史”等课程,陶瓷著作近10部,论文百余篇,是中国古陶瓷研究及陶瓷文化传播的巅峰人物之一。
  秦老师是一个热情好客又很注意细节的人,他告诉我们,叶老是满族人,比较讲究礼节,你们去之前要先约好时间,不要打扰叶老中午休息,他知道我们在北京不熟悉,又安排他的学生、禹州籍的博士研究生徐华烽与我们同往。
  18日上午,表先大会结束后,回到住地简单用过午餐,便与徐华烽一同前往叶老的家。在北京的二环、三环上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位于方庄的芳群园小区,华烽看了一下时间说:“我们再等一会儿吧,别打扰了叶老休息。”大约过了20多分钟,华烽拨通了叶老的电话,叶老已在家中等待我们的到访,下午3时许我们到了叶老家。以我们县城居民的眼光看,叶老的住所面积不算大,客厅里除去沙发椅子和一张桌子、一个小型博古架之外,几乎没有太多的空间。桌子上是书,博古架上是瓷器,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种东西。我们向叶老送上最近几年禹州史志办出版的《中国钧瓷年鉴》、明•嘉靖《钧州志》点注、清•顺治《禹州志》校注、清•道光《禹州志》校注等,还有我尚未出版的钧瓷专著《中国钧窑研究与探索》书稿,华烽也向叶老送上他和李少颖合著的《瓷上水墨—中国扒村窑艺术》。叶老十分高兴,说:“上个世纪50年代、60年代我都去过禹县,当时文管会的教之忠,文化馆的曹子元两位先生陪着我们,在神垕、扒村等古窑址进行了比较详细的田野调查。回京后,在当年《文物》杂志第八期发表了《河南省禹县古窑址调查记略》,对钧窑遗址进行了介绍,使全国陶瓷界对禹县钧窑有了一个初步的较为清晰的认识。”叶老对钧瓷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拿起《中国钧瓷年鉴》(第1卷)仔细地翻阅起来,看到我们把2000年以后的钧窑历史详尽地进行了记述,他说道:“你们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编写钧瓷年鉴,既可以记述历史,又可以昭示未来,指导钧瓷产业的发展,这在全国各大瓷区没有先例,是宋代五大名窑中第一部专业年鉴,希望你们能把这项工作好好地开展下去,为子孙后代留下完整的行业资料,这也是你们对中国钧窑文化传承所作出的贡献。”我向叶老介绍说:“我们不单编辑出版钧瓷年鉴,钧窑志的编写也在进行中。钧窑志从2006年开始启动,已经进行了四、五年了,预计到明年即可出版,到时候我把成书给您送来请您审阅。”说完,我又向叶老介绍了《中国钧窑研究与探索》书稿的主要内容,当叶老翻到“神垕真武庙祈雨感应之记”碑文时,认真地进行了询问,我说:“在查阅资料时,曾见到神垕有‘督瓷贡委官’及‘耕渎陶冶者千有余家’的记载,但不知道其出处,也没有见到原碑或拓片。为此,我们与禹县原文物管理所所长教之忠等人一起专程到神垕,多方询问,终于在神垕镇祖师庙找到了这通碑,这篇碑文校点就是根据原碑拓片反复斟酌对比后整理的。碑文整理后,又与《禹州市志》的记载进行了互证:‘明宪宗成化二十年,大饥,饥民相食。’与碑文记载的祈雨之事应有关联。另外,清•道光《禹州志•方伎》载:孙钊,字明之。祖父为医学典科,其父为太医院博士。碑文中孙钊即为钧州医学典科,所载应为同一人,督瓷贡委官当为可信之事。叶老听后表示认可。由于我提到了教之忠老师,叶老拿出了一本日文陶瓷杂志,指着书中的两张照片说:“这是日本人到禹县考察古瓷窑址时的照片,这是禹县博物馆院内的怀帮会馆,这位即是教之忠先生。这一张照片是教之忠先生向外国友人介绍钧窑遗址,他帮助我们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事情,你们回去以后要代我向教先生问好。”我答道:“我一定把您的问候给教老师带到!叶老师,这两张照片对我们研究钧窑的历史很重要,可不可以让我反拍一下?”得到叶老师的允许后,我把这两张照片拍了下来,可惜由于反光的原因,其中一张照片的效果不太好。
  书的话题过后,叶老坐了下来,开始给我们讲起汝窑与钧窑来,他指着博古架上的两件汝瓷说道:“这是临汝送来的现代汝瓷作品,与宋代汝瓷相比,还有比较大的差距。我这里也有你们禹州送来的现代钧瓷作品,与宋代钧瓷比较,也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要烧好真正的钧瓷,就要研究、了解钧瓷的历史,要认识宋代的钧瓷特征,把宋钧烧造工艺传承下来,这项工作做好了,再开始创新的事情。现代钧瓷首先是传承,然后才是创新,传承和创新都是发展的基础。你们可以把我的观点带回禹州去,告诉钧窑企业,传统文化与现代钧瓷密不可分,只有把这两项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现代钧瓷业才能可持续发展。”我接着叶老的话题:“叶老师,我查阅过大量的古代钧瓷文献,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明清时期的陶瓷专著中把宋代或是宋金时期的钧瓷产品称为钧窑,到元代以后,钧瓷的称谓消失了,改用元瓷代替,明清以后开始用仿钧、窑变釉来代指钧瓷,而清末民国时期烧制的产品称为新钧瓷,我的这种理解对吗?”叶老纠正道:“真正的钧瓷就是在宋代,明清时期的仿钧也就是仿宋钧,这一点是对的,而元瓷包括的范围较广,既有你们称为之钧的产品,也有其他产品,到清代景德镇御窑厂的窑变釉瓷与宋代钧瓷相比就有比较大的区别了,它们各有自己的特征,你要善于区别,找出宋钧精髓的东西。”接着,叶老说起了对当代钧瓷造型抽象化、复杂化的看法:“钧瓷的灵魂是釉,而不是各种复杂的造型,看看宋代的钧瓷,哪一件造型很复杂?哪一件有那么多的附饰件?人为地增加那么多的寓意,有多少人能看得懂?钧瓷造型一定要适合钧釉的特点,釉层自然流动才能表现活,釉厚才能润,‘品味高雅,大家风范’,这才是体现钧瓷优越于其他瓷种的地方,活、润才是钧釉的魂,无论哪种钧瓷造型,都不能偏离或是丢掉钧瓷的灵魂,这就是我的观点。在我书房里有家传的宋代钧瓷片,天青、月白、紫红斑都有,你们可以看看!”华烽和我先后到叶老的书房里,在满是书籍的房间里,我们通过一条狭窄的走道,在叶老的书桌上看到了由钧瓷片镶嵌起来的木制挂屏,几乎全是带红斑的宋金瓷片,天青、天蓝、玫瑰红、海棠红、葡萄紫斑等各类釉色齐全。抬头望去,很有一种养眼的感觉,我忍不住抚摸了几片,玉质感特别强,温润似玉,油滑似宝石,宋钧的印象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回客厅后我很想把这些瓷片拍下来,想起了秦老师的嘱咐,遂打消了这个念头,把那短短两分钟的凝视变成了长久的记忆。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华烽提议说:“咱们与先生合个影吧!”叶老高兴地坐在沙发上分别与我们合影留念。生怕再待下去会影响叶老的身体,我们向他辞行,相约明年钧窑志出版以后,再来向叶老汇报。
(作者系《中国钧窑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