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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颍集团:万里河山一盘棋(下)
2013-12-09 15:29 来源:中国禹州网 作者:朱晓路 点击:

    曹操能够在乱世中崛起,主要依靠的是谯沛(今徐州西北、亳州一带)集团与汝颍集团。曹操本身就是谯郡人,获得家乡支持可以理解,那么他是如何与汝颍集团结缘的呢?我们来了解一下他的发迹过程。
                       曹操与颍川的渊源
    曹操出身高干家庭。其父曹嵩是大宦官曹腾的养子,曹腾在皇宫任职三十多年,侍候过四位皇帝,举荐了很多名臣,有着良好的声誉与影响力。其父亲曹嵩不仅有权(官至太尉),而且有钱(他的太尉是以巨额金钱贿赂得来)。此外曹操堂弟曹仁、曹洪家族亦是世代高官,曹氏在政治上拥有天然优势。
    年轻时期的曹操机智警敏,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但他任性好侠,也不好好学习,并不被时人看好。公元174年,20岁的曹操被举为孝廉,随后任命为洛阳北部尉(管治安)。他靠严格执法,不畏权贵而闻名。23岁时,明贬暗升为地方长官。25岁因政治斗争被免去官职。公元180年,曹操被征召为议郎,曾多次上书进谏。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曹操被拜为骑都尉,大破颍川黄巾军,迁为济南国国相(山东省章丘附近)。公元188年,汉灵帝为巩固统治,设置新的军事组织“西园八校尉”,曹操因其家世被任命为其中的典军校尉(禁军高级军官)。
    公元189年,面对倒行逆施的董卓,曹操与袁绍一样选择了离开中央。散去家财,首举义兵号召讨伐董卓,并很快吸引了文武两支队伍前来归附:最早跟随他的是家乡的宗族、亲戚、朋友,比如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休、曹真、曹洪、史涣、许褚等等。这些武力强悍的亲友组成了曹操集团最初武装力量的核心;接着,汝颍集团的荀彧、荀攸、钟繇、陈群、荀悦、戏志才、郭嘉、杜袭、辛毗等人也陆续加入了进来。这部分才华、家族均显赫的人构成了曹魏初期的文官政府的核心。
    那么,自视甚高的汝颍集团为何会大批地归附“赘阉遗丑”曹操呢?
    一是曹操对颍川、汝南一带的士族大地主们有恩。早在公元184年,黄巾起义暴发之时,曹操被拜为骑都尉,与卢植等人合军进攻颍川黄巾军。曹军大胜,斩首数万级,维护了当地士族豪强的经济利益、生命安全。
    二是曹操个人魅力出众。曹操年轻时四处游历,曾去汝南郡拜访名士许劭,此人以善于鉴人而天下闻名。许劭见了曹操后,发出了“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感叹,曹操由此名声鹊起。而党人首领李膺的儿子李瓒(位至东平相),在曹操无名时就惊艳其才。随后李瓒将死,遗言儿子们:“时局马上就要动乱了。如今英雄没有一个比得上曹操。张邈(陈留太守)是我好友,袁绍是你们的亲戚,但将来不要依靠他们,一定要投奔曹氏。”(李膺诸子从之,并免于乱世。)李瓒临死前的押注将同乡友党如荀、陈、钟、韩等的注意力引到还未发迹的曹操身上。而在随后的大乱中,他们将曹操与其他军阀对比后,亦得出结论:“得跟着曹操混”。
    三是东汉时谯郡、沛国划归豫州。曹操虽然操着一口安徽话,但完全可以拍着汝颍大佬的肩膀拉远亲攀新谊:“咱豫州伙计们一定要团结啊!”
                 曹氏阵营中汝颍集团的由盛到衰
    随着时势的发展,汝颍士人大多归附曹操、袁绍两个集团。曹操势小、袁绍势大,但曹操一方无论领袖还是谋士都要比袁绍一方更高明。经过惨烈的冲突与牺牲之后,袁绍父子先后灭亡,汝颍集团大部分统合到曹操集团之下,成为曹操统一北方的重要助力。颍川士族之首荀彧作为汉尚书令,既主抓行政,又对中原地区的士人进行全面征辟,使得曹操在军事机器飞速运转、领地不断扩大之余,又能够做到举无遗贤,得到源源不断的中原人才加入进来完善强大他的军事、政治机器。
    但盛极则衰。由于长久以来选官大权一直集中到荀彧身上,遂造成天下士族威望都集于他一身。随荀彧而起的汝颍士人集团稳居最强大的士族集团,其中的代表人物荀彧、荀攸、钟繇都占据着高位,名望稍次的一辈也都成为曹操集团中的骨干。不管荀彧有无反叛之心,一个强大的士人集团和一个得天下之望的领袖,都将成为曹氏的噩梦(而且荀彧要小曹操数岁)。所以在定都邺城前夕,曹操急于铲除荀彧,并震慑削弱汝颍士人集团。
    公元212年(建安十七年),荀彧因劝谏曹操进爵国公、加封九锡(此举历来为篡位前兆),被贬往寿春。随后曹操派人送去食物,荀彧打开一看里面空空无物,他明白是曹操讽他空器无用之意,便服毒自杀。一年后,继任尚书令荀攸病死。 
    曹操称魏公之后,在邺城(今河南安阳)设立了新的尚书机构,其中加入徐州、冀州、河东、河内等地的人士,以打压汝颍集团的独霸。至建安二十四年初,汝颍集团的另一领袖钟繇因“魏讽反案”被免官:当时曹操与刘备争汉中不利,驻兵长安。士人魏讽结党试图袭击邺城,事败被诛。因此人是被魏相国钟繇所征辟的中原士人,钟繇随即策罢免官,而牵连坐死者数千人,汝颍士人又受到了一定的压制。
                    新一代汝颍集团的翻盘
    曹操深谋远虑,当时无人可比。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阿瞒赶荀彧、钟繇下台,却使他的后代子孙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司马懿。
    司马懿(179-251年),河内郡温县(今焦作市温县)人。他出身当地大族,师从颍川隐士胡昭,“博学洽闻,服膺儒教”,凭借才干很快就成为汝颍集团的骨干分子。不过在曹操时期,司马懿与其他汝颍士人一样,无论多么能干都不过是一介文官。虽然屡屡随军出征,但没有半点兵权。
    此阶段汝颍集团大多担任“卿相”,谯沛集团大多担任将军,双方势均力敌,相互制约。这个以曹氏为核心的政权结构相当稳固,任何人都难以撼动曹操的绝对领导地位。但问题是强雄压阵,则左右皆平。一旦中枢有故,则必生异变。曹操去世后,汝颍集团的力量迅速增强,压倒谯沛集团。
    时势变化得从曹操立储说起。曹操有25个儿子,其中最有竞争力的是嫡子曹丕与其三弟曹植。曹丕性格阴冷,擅长政治;曹植才华横溢,放浪不羁(此外还有一个绿叶曹彰,打仗勇猛)。两人各有一派支持者。
    有趣的是,曹丕的支持者全是与汝颍集团有关联的文官儒士。如崔琰、毛玠、邢颙、贾诩、吴质、陈群、司马懿、钟繇、朱铄等。这些人中一个谯沛人都没有;而支持大才子曹植的却是谯沛武官集团,如丁仪、丁廙,这两兄弟都是沛郡人。
    那么,为什么汝颍集团不支持大才子曹植,而支持曹丕呢?原因有三:
    第一,汝颍集团是士族的代表,熟谙儒法,主张立长立嫡,而曹丕是嫡长子。他们强调立嗣不稳则人心思变,袁绍、刘表的败亡都有废长立幼的因素在里面。
    第二,汝颍集团眼光老辣,观人甚准。曹丕虽然文不如曹植,武不如曹彰。但他有心计和手腕,能够协调好各方利益。这要比曹植的才华横溢更吸引这群乱世油子们。
    第三,曹操进封魏王后,升任汝颍集团的骨干之一司马懿为太子中庶子(太子侍从官),佐助曹丕。不论此举是曹操客观为之,还是司马懿力促而成,都说明曹丕与汝颍集团之间是有很好的私人沟通渠道。
    与汝颍士人的重门第相反,以才干和亲戚关系为政治资本的谯沛集团更看中才华,从而支持曹植甚至曹彰。但他们的支持并不彻底,其中大部分人恐怕是保持中立。因为对这个身为曹操亲戚、朋友、同乡、忠诚部属的群体而言,只要曹家的人当皇帝,谁上台都一样。
    很快,谯沛集团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曹丕当权之后,立即重用当初支持自己的汝颍集团。正好又赶上谯沛集团的领袖人物夏侯惇、曹仁先后去世,汝颍集团很快就在斗争中取得了优势,谯沛集团的势力大为削弱。汝颍集团的领军人物陈群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不久又领中领军之职,继而升任镇军大将军,领中护军,录尚书事。同时,另一位骨干司马懿则被任命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这样一来,原来与军权无干的汝颍集团人物,就分享了军权,而谯沛集团对武装力量的垄断就此结束。
    陈群当上吏部尚书后,根据当时形势的发展,说服曹丕批准了九品中正制。所谓九品中正制,就是各州郡设中正这一职位,专管选举。由中正评定人物的等级,然后交给吏部授予官职。此举放开了口若悬河、能文善墨的士人们登上舞台,至于谯沛武人们可就傻了眼——中正官问:“如今吴、蜀割据,请就此写一篇《一统策》”、“你对《论语·八佾篇》里的民生祭祀怎么看啊?”、“郑地有婆媳同时落河,丈夫救媳不救母,请你引用魏法来做评断。”老粗们用刀把一再挠着脑袋:“啥,你说的是啥?再说一遍。”、“俺听不懂,俺又不识字,写啥一桶厕,俺就知道茅厕。”、“太祖啊,你醒醒啊,这帮犊子们欺负咱谯沛老乡啊!”
    九品中正制有力地安抚了各地的豪强大族、士人儒者,赢得了民间对于曹魏政权的广泛支持。而且从理论上说,它能有效地从民间挑选精英分子来实行统治。但在实际操作中,该制度很快就变形。它实际上变成一种巩固士族门阀地位、排斥庶族新官僚阶层的制度,使汝颍等士人集团享受着千秋万代的福利。同时,这一招可谓是对谯沛集团来了一个釜底抽薪。等到谯沛集团第一代人物先后去世,谯沛集团就出现了人才匮乏,当然也就日益衰落了。
                        司马懿为士族加帝冕
    曹丕称帝后,曾与之争位的曹植被囚、曹彰毒毙。其他皇族藩国也被控制得死死的,诸侯们手下尽是些老弱残兵,“大数不过二百人”,跟个乡敬老院的规模差不多。这样的局势导致如果权臣篡位,曹氏宗族根本没有力量反扑。
黄初七年(公元226年),39岁的曹丕病逝,诏令陈群、曹真、曹休、司马懿受领遗诏,共同辅佐20岁的曹叡;公元239年,年仅33岁的魏明帝曹叡病逝,其子曹芳继位,年仅8岁。失去了强势的皇帝压阵,各股势力蠢蠢欲动,谋划自身利益最大化,于是政坛天翻地覆。
    但曹叡并非无所警示,他在死前深思熟虑,选择了两人作为辅政大臣。一为宗室曹爽,曹爽虽是皇族成员,但是他不是曹操的血脉(其父曹真为曹操养子),使他篡位的合法性大为降低,为保福禄,也得鞠躬尽瘁;一为司马懿,他早年跟随曹操南征北战,之后又与诸葛亮对峙多年,能力毋庸置疑。同时为人一直谨慎忠诚,且年已六十。
曹爽和司马懿共同辅政看上去很美妙,既保证了执政素质,又可信赖他们的忠诚度。而且是在谯沛集团和汝颍集团两者间搞平衡,双方相互牵制。但实际的走势,却发生了变异。
    曹爽获得了辅政大臣的地位之后,自然也就成了谯沛集团的领袖。在他的身边汇集了一群拥护者,如名士何晏、邓飏、丁谧等等。他们迅速对汝颍集团发动了进攻。将司马懿明升暗降为太傅,剥夺了实权。并让何晏主管官员的选拔工作,把选举权拿了过来。
    面对这股风雨扑来,老谋深算的司马懿并没有立即反击,相反他采取了退让示弱的策略。原因很简单,以他的实力斗不过曹爽:第一,司马懿是很能干,但此时汝颍集团并不公服他为领袖。陈氏(陈群)、荀氏(荀彧、荀攸)、钟氏(钟繇)、王氏(王朗)、辛氏(辛毗)、华氏(华歆)等这么多名门还在,你一个河内郡的土鳖怎么能骑到大家头上?第二,曹爽毕竟代表皇族,如果不侵犯士族们的利益,大家不可能冒风险把它打倒。
    司马懿假装生病,躺在床上一副只剩出气没进气的模样,暗暗观察时势。而曹爽则大口出气,和谯沛集团的老乡们,抓住汝颍集团的士人们左一脚右一脚,踩啊踩,跺啊跺。按说打造忠诚高效的行政班子也算是枭雄手段,但曹爽度量太小,任人唯亲。和他关系好的,他就提拔;和他关系不好,或他不喜欢的,就贬斥。于是谯沛集团就完全退化为一个围绕在曹爽周围、依靠裙带关系而结成的政治集团,大量的中间派倒向司马懿。  
    眼泪汪汪的汝颍士人们一波波跑来找司马懿,跺脚大骂:“大哥,你得做主啊。”原本亲近谯沛集团的大臣们被贬谪,跑来大哭:“太尉,国将不国啊。”逐渐的,朝中大部分大臣、大家族均已倒向司马懿的周围。我们难以知晓之前司马懿是否有谋逆的念头,但显然现在他有了——如今他有这么多势力团体在推着他走,要他出这个头,而他的对手又实在有点蠢。
    正始十年(公元249年)正月初六,曹爽兄弟陪同皇帝曹芳到城外拜谒魏明帝陵。司马懿立即召集自己的私人部队发动政变,控制都城洛阳。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天真的曹爽竟然没有认识到政治斗争的残酷性,误以为只要交权就能保住性命富贵,没抗争就投降了。旋即以谋反罪名,与何晏等一大批党羽拉出去砍头,并均祸及三族。
    司马氏消灭曹爽集团后,曹魏政权已归司马氏为首的汝颍集团控制。但谯沛集团尚有一部分地方势力。淮南寿春地区的王凌、毋丘俭、诸葛诞先后发动三次叛乱,但均是最后挣扎,被司马氏父子先后镇压。景元元年,司马昭杀死魏帝曹髦。泰始元年(265),西晋代魏,标志着汝颍士族集团取得完全的胜利。
    后记:西晋享帝祚51年后,匈奴刘聪军队攻破洛阳,司马氏几乎被屠戮殆尽。屈指回算,自东汉末年汝颍党人为国为公与邪宦斗争,至此近150年时间。汝颍集团在这万里河山上东突西走,气质面貌几次剧变。后人观览这阴阳起伏消长,不由得慨叹,白云苍狗,好一场闹剧。(作者单位: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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